同志出國以後,一切就會好嗎?

遠方,可以是他鄉,也可以是未來的某個方向。


有時候,對於遠方的想像,就是我們堅守在此時此地的力量。


同志也不例外。


以前在國內的時候總是對國外充滿著憧憬與期待,以為出國以後一切就會好了。考雅思、拼績點、辦簽證,再難的事情都可以一個人解決,全靠著對於遠方的想像。


可真正出國之後,經歷過興奮、新鮮、挫折、適應,摸爬滾打好多年,在國外站穩了腳跟,才發現對於遠方的”想像”就真的只是一個想像而已。


下面這幾則小故事,都來源現實生活。為了保護人物隱私,人名和部分細節已做虛化處理。


作者:JC


1

第一次見阿萊的時候他背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,後來發現他無論去哪裡都要背這個雙肩包。他說,他不放心,這個雙肩包就是他的百寶箱,裡面什麼都有,可以應對各種情況。


“萬一在國外一個人丟了怎麼辦?”他有理有據地說。


阿萊一邊留學一邊在華人餐館打工。工作很辛苦,可是賺的錢只夠基本生活,學費還要靠家里人補貼。


阿萊最大的希望就是老闆能給他多排幾天班,打工賺的錢能付上學費,這樣就不用擔心家人威脅了。


他出國的第二天就和家人出櫃了。


他當時被“自由的空氣”沖昏了頭腦,想都沒想就和家人全盤豁出。


電話那頭只說“長途貴省著打”就掛了——阿萊用的是微信。


後來放假回家,爸媽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,還旁敲側擊地問他有沒有在國外找女朋友。


後來逼急了阿萊爆發了,衝爸媽喊:“我在國外想幹嘛就乾嘛,你們管不著。”


爸媽也急了:“我們管不著?你出國的錢都是我們出的,有本事自己賺去!”


放假回來後,阿萊就在餐廳找了份工作。


那時他剛滿21。


兩年之後的今天我問他,現在後悔嗎?


他說不後悔,我是自由的,我在一個自由的國度,這裡誰歧視同性戀才會被歧視。


斬釘截鐵。


他每天坐1個小時的公交去上學,然後打工到晚上九點,又坐1個小時的公交回家,車上抓緊時間聽一套PTE聽力練習,回到家室友已經睡了。


他終於放下自己背了一天的黑色雙肩包,攤在這個陌生國度他僅有的一張單人床上。


可就是這樣一張在客廳裡擠出來的單人床,每週的房租也要100多刀。


今天打工的錢應該能cover了,他想。


原來無論跑到哪裡,那個逃不開的家,總會把你打回原形。



2

Brendan是同志桑拿的常客。這家亞裔和Rice Queen最多,這家肌肉男常去,那家是胖熊的大本營,這些Brendan都一清二楚。


星期天下午人流最多的時候,Brendan身上只圍一條浴巾,穿梭在昏暗的過道裡——獵食,也被獵食。


你不得不承認gay都是肉體動物。直男直女見面喝咖啡看電影,男同志見面脫褲子上床,甚至翻雲覆雨之後都不需要知道對方名字。


Brendan身材不差,不能說總能得到他想要的,但還是有選擇的餘地。


但他從不接吻。無論是在同志桑拿還是在小軟件上遇到的人,他可攻可受,可以做前面也可以做後面,可是無論怎樣他都不和這些人接吻。


有一次對方是個強攻,把他按在地上一定要吻到他。 Brendan把頭強扭過去,他又湊過來,反反复复幾次,還是吻上了。


那天Brendan感覺特別不好,感覺自己被強奸了,可好像又並非如此。


回到家Brendan把小軟件全部刪了,發誓再也不會去同志桑拿了。


可是他心裡知道自己還是會回去的,小軟件也還是會再下載的,他戒不掉。


他現在只想一個人。


他窩在被子裡打開手機刷微博看微信,沒意思。打開QQ,找到沉在最下面的群“實驗中學2007屆6班”,丟了一個表情包進去,等了一會,沒人說話。


他的初戀男友在班群裡,這是現在他們唯一的交集。


快30歲的人了,本來無需矯情。可Brendan還記得當時高考前,初戀男友和他的約定,一起考到大城市,然後一起出國留學,到一個同志能結婚的國家留下來。


現在Brendan出國了,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留下來,留在了一個同志可以合法結婚的地方。可是他的初戀結婚了,和女孩結的婚,孩子今年2歲。


為了那個遠方的想像,我們都或多或少在努力,有的人堅持,有的人妥協。然而無論走多遠、跑多快,那個遠方總是在遠方,遙不可及。


Brendan親了親手機上那個灰暗的卡通頭像,他早就忘了戀愛的味道了吧。



3

芊是我上大學就認識的好姐妹。短髮,幹勁利落。畢業後在北方某大城市從事公關工作,每年賺不少。


少數民族背景的她出生在傳統穆斯林家庭,但她對自己的拉拉身份卻毫不掩飾。


“你都帶小女友回家見爸媽了呀!”


她說:“是呀,我媽可喜歡她了,還給她做大盤雞呢。”笑得沒心沒肺。


出國之後就斷了聯繫。幾年之後的有一天,芊突然在微信敲我,說她拿到打工度假簽證要出國了。


她跟我抱怨國內的生存環境、工作氛圍、對同志的態度……最後說她和女友分手了。


只留下一個解釋:年紀到了,就回家和男人結婚了。


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

不過像她這樣能幹的女孩子,在哪裡都能混得不錯吧。


接下來這一年,她的朋友圈裡到處都是在各地旅遊的照片。從南到北,用她沒心沒肺的大笑打卡澳大利亞各大城市。


一年之後,她又在微信上問我,要我推薦工作。


她說她簽證要到期了,想要留下來。找了好多中介,都說她屬於文科專業,雖然有國內工作經驗,但除非找到本地工作,不然還是有困難。


她也嘗試了好些地方,但投了簡歷之後基本上都石沉大海。沒有長期簽證,大部分公司都不會考慮給全職工作。


我說你可以來我們這實習,但要讓老闆給你發全職的工資,估計夠嗆。


“找工作要求有簽證,辦簽證要求有工作,這不是開玩笑嗎?”她發了一個笑哭的表情。


後來她決定曲線救國,去了偏遠地區的一個大學念社工專業。我說,不錯呀,畢業後拿PR基本沒問題了。


她發了一張截圖,是拉拉交友的小軟件,距離最近的一個在2公里之外,還沒往下刷就在第一頁看到還有幾十公里之外的人。可見這裡的華人拉拉寥寥無幾。


“真的是大農村!”她一連發了好幾個哈哈哈哈。


在國內的時候是一座孤島,出國了以後是一座更孤獨的島。



4

方先生今年40多,但交友軟件上永遠寫的是31。


他算是老移民了,十多年前奉子成婚,還沒兩年就坦白了。離了婚,孩子跟媽姓,房子也留下,算是補償。方先生一個人跑到國外。


他立志從頭做人,好好生活。會計、銷售、房地產,什麼都做過來。等到剛剛穩妥下來的時候,已經三十老幾了。


他找了個白白嫩嫩的小留學生做男友。互相滿足需求,能過上日子就好。


可他還是在小軟件上混,偶爾偷偷腥。他覺得自己的小男友應該知道,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說不准他也在外面鬼混呢,他這樣想,好在心裡寬慰自己。


他也並非瞎想,是有證據的。


他有一次發現小男友的脖子上有個紅點,問他說是在公車上蹭到了。他也不想多問。


他知道就憑自己的條件是配不上小男友的。怎麼和那些白人爹地比?


方先生三十多歲才第一次和男人發生肉體上的關係。以前他總覺得自己有病,是因為沒有和女人做過所以才會想到男人身上。


後來終於放開了,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。


你想想在人生20多歲最血氣方剛的時候,卻一直在壓抑自己的慾望。之前缺的,不是在這裡就是要在那裡補上。


為了填上這個洞,他甚至願意去花錢。


他在軟件上遇到一個天菜,跟了好久,每張Instagram上的照片都點贊、留言。


人家天菜自然不會理他,他還是有這個自知之明的。


一天晚上,小男友放假回國了,方先生一個人在家飢渴難耐,在小軟件上找了好久都沒有人回复。


方先生上網打開專門找Rent Boy的網站,頁面上突然跳出來他喜歡的那個天菜。方先生覺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出來了。


方先生有點不敢相信自己在網上仰慕已久的天菜會出現在這裡。


他不知道自己是應該高興還是應該失望。高興的是自己花錢就能睡到天菜,失望的是他喜歡的天菜人設突然崩塌了。


他是缺錢嗎?還是就是喜歡這種刺激?

他忐忑地發了一個信息過去,等待的時候自己彷彿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。


過了一會,天菜回復了他。


“多少?”方先生想了好久,還是發了出去。


談好價格,約好時間地點。方先生暗暗竊喜,誰不都缺點什麼嗎?不過是各取所需而已。


你知道那所大學排名最好,知道如何寫簡歷才能獲得四大的青睞,知道PTE考多少分辦簽證才能加20分,可是你知道自己心裡到底想要什麼嗎?



5

因為種種原因,對於很多同志來說,出國似乎是一個很好的選擇。


至少在圍牆之外,同志可以活在陽光下。可以無牽無掛地和自己喜歡的人牽手,可以光明磊落地和Ta走進婚姻殿堂。


但當你費盡周章,從一個國度遷徙到另一個國度之後,就會發現一切沒有想像中那麼簡單。


你的問題並不會因為地點的改變而解決,無論你到哪裡,你自己的問題還是你的問題。


而來到國外,還有更多新的問題等著你。


小到如何移民辦簽證、如何找工作、如何養家糊口等這類生存問題,並不會因為你身在國外就比國內輕鬆多少。反而因為語言、文化和融入主流的問題,難度還會有所增加。


不僅同志,對直男直女也是一樣。見過在國內做高管的夫妻,為了孩子移民國外,只能從頭再來,從最基層的工作做起,甚至從事和原來完全不相干的行業。


放棄和收穫成正比嗎?其中冷暖只有自己才能體會。


當然,和很多打拼之後卻因為簽證原因無法留下來的同志們相比,能按照自己的願望並且有能力移民到另外一個國家是幸運的。


在某種程度上,因為自己同志身份而選擇移民國外的同志,也可以算是“難民”。別人還有選擇和退路,大不了回國也能混個風生水起。


但你不同,你沒有選擇,回去後什麼都沒有了,你不想再回到那個逼仄的櫃子裡。


於是你只能拼勁全力打拼。很多人說同志都很優秀,那是因為同志沒有選擇。我們要付出十倍的努力,才能得到和其他人一樣的幸福——做自己


出國,是一種出路。但不是所有問題的解決,而只是開始。


既然你已經走過萬水千山,還會害怕即將面對的前路坎坷嗎?


你有故事嗎?悄悄告訴我們

作為同志, 你自己或身邊的朋友有相似的故事嗎?

你有一直想分享卻說不出口的經歷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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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澳紐彩盟 ANTRA 編輯部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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